有多少医生/医学生在吸烟？

  众所周知，吸烟有害健康。无论是主动吸烟，还是被动吸烟（即所谓“二手烟”），都会对人体造成很多健康上的损害。吸烟与多种疾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

  在上周刚刚结束的首届海峡两岸控烟与肺癌防治研讨会上，中国癌症基金会理事长彭玉表示，吸烟与肺癌已成为严重影响海峡两岸居民健康的公共卫生问题。“在中国减少肺癌死亡和相关疾病最重要的措施是执行强有力的烟草控制政策。”世界卫生组织代表施贺德在会上如是说。

  台湾癌症基金会董事长王金平介绍，2014年世界癌症报告显示，2012年的全球癌症新病例中有一半发生在亚洲，其中又以中国占居多数，尤以肺癌数量增长最快，并成为中国大陆和台湾恶性肿瘤致死的首因。在目前临床确认和死亡的肺癌患者中，有87%与吸烟有关。

  除了最广为人知的烟草与肺癌之间的关系以外，吸烟者罹患冠心病、中风、外周血管病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以及消化性溃疡等多种疾病的可能性都要远远高于不吸烟的人群。即使是最资深的老烟枪也不得不承认吸烟对健康造成的危害要远远大于它所带来的好处。

  但是，顽固老烟枪们手中还有一道王牌。每每被人以吸烟有害健康为由要求戒烟时，他们总是狡辩说：“你看很多医生不也抽烟么？”确实，有很多医生，尤其是男医生也是资深的老烟民。


  有多少医生/医学生在吸烟？

  医生吸烟的事实本身是更令人惊诧的。作为工作在临床第一线的医生，本应是最了解吸烟的危害，也最不可能吸烟的人群，然而在中国仍有不少的医生和医学生吸烟。

  中国大陆

  根据中国大陆2004年的一项涉及6个城市（哈尔滨、天津、兰州、成都、武汉和广州）的调查显示，有高达22.9%的医生正在吸烟，其中男医生的吸烟率达到40.7%，而在女医生则为1%，这个数据略低于一般人群的63.0%（男性）和3.8%（女性），但仍然相当的惊人。

  2013年12月，浙江大学医学部控烟研究中心的杨廷忠教授在“中国医学院校控烟能力建设”项目政策推广专家研讨会上，对外发布了《全球医学生控烟调查》的中国报告。报告综合分析了我国60所大学近万名大学生在烟草使用、环境烟草烟雾暴露、态度、行为/戒烟、课程/培训等问题。

  报告结果显示，9286名调查对象中，总体吸烟率为6.5%，对于其他国家的平均值20%。然而，中国医生的吸烟率却非常高，尤其是男性医生，甚至是一些发达国家男性医生吸烟率的2~6倍。尽管80%以上调查者都对控烟持积极态度，但烟焦油及尼古丁对人体究竟有多大危害，很多人并不了解。34.7%学生认为低焦油烟对健康的危害较小，有25.9%的受访者认为吸低焦油烟释放出的二手烟危害很小，而只有48.3%的人听说过尼古丁替代疗法。有占一半的调查者表示，他们身边有人吸烟，自己会常常暴露在二手烟周围。只有近30%的学生表示其所在学校有禁止室内吸烟的政策。这一数字要比其他国家(60%)的百分比少了近一半。仅有26.3%的人对禁烟政策的执行力表示认同，这一数据更是远低于其他国家(70%)的数据。

  台湾地区


  （陈育民医生）

  据台湾临床肿瘤医学会前任理事长陈育民医师会后给医脉通提供的资料，近年来针对台湾医学院校学生吸烟率也做了相关调查。调查发现，医学院校学生吸烟率为3.5%，其中男生5.7%，女生2.2%。进一步分析发现，医学院校学生中以护理系学生的吸烟率最高，其中男生高达20.2%，医学系学生最低（如图1）。


  注：

  1、资料来源为台湾健康局“台湾医学院校学生吸烟行为调查”

  2、目前吸烟率定义：从以前到现在吸烟累计超过100支，且最近30天内曾经使用烟品者。

  台湾学者的这项调查分析中还提到，总体而言，台湾医学院学生的吸烟率低于美国疾病管制局GHPSS调查中49个国家的平均值。进一步比较，我国台湾地区医学系学生吸烟率为1.6%（男2.2%、女0.3%），低于印度的11.6%（男17.6%、女2.0%，2005年）；台湾牙医系学生吸烟率为2.3%（男4.6%、女0%），低于印度的9.6%（男14.9%、女2.4%，2005年），也低于泰国的3.8%（男10.4%、女0.7%，2006年）；台湾护理系学生吸烟率为5.1%（男20.0%、女3.3%），高于韩国的4.0%（男9.5%、女3.6%，2006年），也低于泰国的1.1%（男9.6%、女0.6%，2006年）；药学系学生吸烟率为3.2%（男6.2%、女0.8%），也高于泰国的2.2%（男8.2%、女0.1%，2006年）。

  台湾台中荣民总医院胸外科主任夏君毅医师在接受医脉通采访时表示，过去虽然医务人员总体吸烟率小于普通民众，但台湾地区医务人员吸烟的状况并不少见，而且主要是外科医师，原因可能是与其他临床科室相比，外科医师工作压力更大。自2009年台湾轰轰烈烈的禁烟运动以来，由于政府及医疗机构宣传到位，医务人员禁烟有奖励、吸烟有惩罚（发现一次罚款大约2000元人民币）等措施的实施，医务人员总体的吸烟状况也得到大幅度改善。


  （夏君毅医生）

  医生吸烟与医学知识素养并无太大关系

  照理来说，医生理应了解吸烟的危害，明知故犯似乎不合逻辑。吸烟的医生难道都是基本医学知识不过关么？事实并非如此。95%的中国医生知道吸烟会引起肺癌，89%知道吸烟会引起慢性阻塞性肺疾病，67%知道吸烟会引起冠心病。

  中国医生对于吸烟危害的知晓率并不低，同时吸烟的医生对这些知识的知晓率也不必那些不吸烟的医生更低，大多数白衣烟民都是在明知吸烟有害健康的情况下坚持吸烟的。

  值得庆幸的是，医学专业教育对吸烟并非毫无影响，在一些研究中，医学生吸烟的频率较其他专业大学生明显减少，并且随着年级的升高，医学生中偶尔吸烟者的比例呈逐渐增加的趋势。相反的，对其他专业的大学生来说，年级越高，每天吸烟者的比例也越高。看来，医学教育虽不能减少吸烟者的比率，但是可以降低他们吸烟的频率。尽管如此，明知吸烟有害健康还要义无反顾的去吸烟的行为依然非常奇怪，这并不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显然还有其他因素影响了医生的吸烟行为。

  医生吸烟，更多是受到了社会、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在中国，吸烟已成为社交活动中的一项重要的组成部分，“敬烟”被视为一种表达善意与交流的方式。在一项针对医生吸烟原因的调查中显示，有58.95%的医生表示吸烟是出于社交需要，几乎所有医生都曾经有过被敬烟的经历，有23.07%~54.0%的医务人员靠受赠作为吸烟的来源。递烟、敬烟的社会习俗，即使是医生也不能免俗。同时，我们也能看到社会压力对于女医生吸烟的影响，由于中国传统的道德观念并不鼓励女性吸烟，因此中国的女医生吸烟率一直保持在较低的水平。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敬烟的风俗对医生吸烟率的影响。

  除了社会的压力，医院的环境对医生的吸烟率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在接受调查的医生之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医生认为他们所在的医院实施了有效的无烟政策，而这个比例在吸烟的医生中，只有四分之一。


  在医院实施严格的控烟措施，可以增加医生吸烟的难度，从而减少医生的吸烟率。遗憾的是，虽然大多数的医院都声称正在或将要实行严格的控烟政策，打造“无烟医院”。但是“无烟医院”的理想却面临着种种难以逾越的障碍。全面禁烟的政策往往难以获得正在吸烟的医生的支持；另一方面，劝诫患者及其家属不要在医院内吸烟的努力往往耗费巨大而收效甚微。虽然病房中可以做到无烟，但是欲求不满的烟民们仍然可以到病房楼的阳台、楼道等角落抽烟。

  在医院里时常可以看到满身插着各种管子的病号偷偷蹲在楼道角落的禁烟标志下吸烟的奇景。相比之下，那些设在通风、远离主干道的区域的吸烟区往往乏人问津。在缺乏医生、家属支持的情况下，“无烟医院”往往名不符实，而糟糕的控烟措施又降低了医生吸烟的难度，对医生吸烟率居高不下的现状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除了外部的因素，烟草本身也是医生吸烟的罪魁祸首

  大多数老烟枪都有过戒烟的经历，凡是戒过烟的人都知道烟有多么难戒。说到底，医生也是人，对寻常人来说难以完成的戒烟任务，对医生来说也一样困难。


  烟草中的主要成瘾物质尼古丁，可以轻易的透过血脑屏障，从吸入到抵达中枢神经系统只要7秒。尼古丁与大脑中控制自律性的神经受体结合，促进多巴胺的生成。多巴胺是一种强烈的兴奋剂，可以使人产生愉悦感。多巴胺还有增强意识和警觉性，以及缓解紧张焦虑情绪的作用。由于医生的工作强度高、工作压力大，多巴胺的兴奋作用也是很多医生选择吸烟的原因之一。不过尼古丁的半衰期只有2小时，非常容易被人体代谢掉。当尼古丁被代谢掉以后，人体内的多巴胺含量会急遽下降，从而产生烦躁、恶心、头痛不适等戒断症状，直到再次摄入尼古丁，症状才能缓解。尼古丁引起成瘾的机制非常类似海洛因，但是有许多研究都表明尼古丁的成瘾性比古柯碱、海洛因等毒品还要高。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戒烟，而成功的却寥寥无几了。事实上，如果仅凭自身的意志力，只有3~5%的吸烟者可以戒烟成功。

  在成瘾性如此强大的尼古丁面前，即便是医生也不能免俗。遗憾的是，虽然医生们对于吸烟危害的知晓率很高，但是鲜有医生了解规标准的戒烟治疗的诊疗规范。有很多医生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医院是否有开设戒烟门诊。

  吸烟的医生，该戒了！

  医生吸烟，除了会对医生个人造成健康上的危害，对病人的健康也是不利的。在吸烟的医生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曾经在病人面前吸烟。除了这种直接的伤害，吸烟的医生往往更少问及病人的吸烟情况，也更少劝说病人戒烟。即使是劝说病人戒烟，吸烟的医生也较不吸烟者更没有说服力。可以说，医生吸烟的危害远较一般人群为甚，因此降低医生吸烟率的工作更为迫切，而且能以更小的投入获得更大的收益。

  在降低医生吸烟率的努力上，一些西方发达国家的工作非常值得我们借鉴。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欧美一些国家开始开展控制烟草的一系列活动，包括禁烟法规的支持、大规模的健康宣教、对医生的培训以及规范的戒烟治疗指南等措施，使得这些国家的吸烟率呈逐年下降的趋势。

  在上世纪60年代至今的40余年中，美国整体人群的吸烟率从42%下降至23%，减少了近一半。同时美国医生的吸烟率也从70年代的38.9%下降到如今的5.8%，可以说美国的控烟工作做得卓有成效。在这个过程中，医生的吸烟率也成为控烟工作的一个指标。

  在控烟的过程中，只有医生认识到吸烟的危害，并且医生的吸烟率明显下降以后，整个人群的吸烟状况才能得到明显的控制和改善。在这方面，需要国家控烟立法的加强，也需要卫计委、医院以及一些学科、科室带头人强有力的管理措施。

  早在几年前，我国控烟和肺癌防治领域的专家、北京宣武医院胸外科主任支修益教授，在科室医务人员招聘时就一直采取“吸烟者一票否决制”。类似的经验很值得借鉴。今年2月，国家卫生计生委下发通知，各级各类卫生计生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如违反无烟卫生计生机构创建规定，实行一票否决，取消当年各种评优评先资格。

  当然，医生控烟，更需要自身转变观念，真正从本质上意识到，吸烟乃是一件对自己有害、有他人有害、对环境也有害的行为。为了病人的健康，为了你在病人心目中的形象，更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前途，请戒烟。